(' 天色尚未破晓,咸腥海风不断呼啸吹袭,南丫岛船排桅杆交错,起网吊针倾斜于舱前,未出航的几艘虾艇和渔船泊在大片昏暗中起伏,晃眼看就如同在夜里排兵布阵的怪兽。 一辆银灰色虎头奔缓缓驶来,不合时宜地停在船排附近。 大概过了半个钟,从车内能依稀听见柴油引擎声远远传来,桨叶孜孜不倦运作,划破冬季冰冷空气。 这时车窗被下降一些,一双锐利的眼紧盯声源方向,直到目标慢慢接近,一副与季节不符的热火朝天景象。 车门缓缓从外打开,温度在瞬间骤降,雷耀扬扣好身上驼绒战壕大衣钮扣,鼻腔里涌出一团白雾,紧抿的唇沿带着些许不耐烦意味。 坏脑和阿兆紧随其后也摸不着头脑,只觉得今天要会面的这家伙癖好还真是古怪。 待数艘渔船相继泊好,渔民们正忙于装卸生猛渔获,只见其中一艘船舷处的高壮鬼佬一身渔民打扮,黑色下水裤从胸口包裹到脚,和周围人并无差别,他手中拎着一条左右摇摆拼命求生的鱼,朝着雷耀扬炫耀自己的战利品: “i didn039t expect to catch such a big croileptes aivelis at this ti!还有一条菲律宾鳝皇!this is crazy!” 对方脸上的喜悦神情令雷耀扬放松了几分,这美国佬显然是高兴至极。 他也走上前,在船下不远处仰头观察对方捕捞成果。 借助船头灯照的白光,男人看清他手里那条头长嘴尖的淡褐色鮨科鲈类,鱼身黑色圆点遍布,估摸尺寸有六十公分,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斑中极品。 “ngratutions, r adrian” “haha~ray,介不介意这个点食早餐?” 对方邀约这个点早餐他倒不介意,可怕是船排四周都是一股浓重鱼腥味,令雷耀扬条件反射地屏息了几秒才回答对方的话: “当然不介意。” 黑发男人咬咬牙,吩咐坏脑和阿兆在车里等他,「忍辱负重」上了这鬼佬的渔船。 adrian长期定居香港,吃惯了美式油腻快餐的他早已对粤菜爱入骨髓,一条在酒店里身价上千的老鼠斑,没多久就被他叫人片好端上桌,作为打边炉的食材之一。 天色渐亮,火红朝阳逐渐在海平线冒头。 黄色钨丝灯在头顶摇摆,蒸汽在眼前反复升腾消散,砂锅中奶白色的滚水翻着油花,入口无骨的顺滑,上等海鱼特有的甜美丰腴在唇齿中游走,adrian忙碌一晚味蕾大开,吃得极为享受。 这个时间点打边炉真是有够稀奇,坐在摇摇晃晃没有暖气的船舱内,且甲板上湿漉黏滑,阵阵鱼腥味泛滥,令雷耀扬如坐针毡,他实在没胃口也没心思和这毛发茂密的鬼佬耗时间。 而这男人磨磨蹭蹭卖关子的散漫态度更令他恼火,但为了下一步计划的周密性,也只好一忍再忍。 短短数月内,江湖风云变幻速度令人瞠目,即便是普罗大众都能感受到这股异样。 而东英觊觎已久的铜锣湾,还差最后一把火。 蒋天生虽然死了,但程泰那老家伙不肯放权,听说近期态度还颇为强硬,正有意将名下数家大档和夜场收回自己经营。 若等他将整个铜锣湾吞回去再吐出来,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。 所以几经辗转寻觅,雷耀扬在蒋天生死前找到了这个在香港隐居的前irs税收专员,一个靠暗地里买卖情报赚取不义之财的掮客。 过了片刻,大快朵颐的鬼佬擦了擦胡须边的汤水,终于把话从怎么捕到好鱼转移到正题上: “irs从几年前就开始调查傻佬泰在叁藩市的税务问题,他居然敢在当地搞虚假报税和oney underg,据初步估算,至少也有两千万美金。” 雷耀扬听后眉心微动,没想到这傻佬泰胆子居然这么肥? irs是美国国家税务机关,但职权极大,比起fbi和cia更令罪犯闻风丧胆。无论阶层高低无论良民与否,一旦涉及违反税务问题,后果不堪设想。 叁十年代,叱咤美利坚的政府头号公敌——黑帮头目al capone便是因为逃税被irs绳之以法,他锒铛入狱被监禁十余年,曾向世人留下「要按时向联邦政府交税」的至理名言。 关于傻佬泰在叁藩市的生意和财产雷耀扬也略有耳闻,大部分都是交由他的门生庄炳强打理。按规矩和华人黑帮对于irs的惧怕程度来说,他们并不会轻易犯虚报税收和洗钱这种严重错误。 也不知道傻佬泰是否太过贪得无厌,还是隐瞒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为此铤而走险。 但既然irs已经有切实的调查结果,按照美国法律,到时程泰面临的应该不止是巨额罚款,极有可能会被引渡到美国判处监禁。 看雷耀扬若有所
', ' ')(' 思神情,adrian又再度开口,说出对方此时猜想: “因为涉案金额过高,最近美国大使馆已经在同港英政府交涉将他引渡。” 得到肯定答案,黑发男人心下震荡了几秒,又为后续计划盘算起来: “如果美方想要引渡他的话…需要多长时间?” “目前还说不准,但尽量会争取在回归前。you konw,过了九七会很麻烦。” adrian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一双碧蓝的瞳眸被朝阳折射出斑斓的光。 渔船在海面上上下下晃动,两人在热气氤氲的船舱中又倾谈了十多分钟。告别前,雷耀扬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汇丰银行支票交给adrian: “thank you for your hospitality, r adrian” 美国佬接过后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,笑容自然是比起捕获稀有鱼类更加高兴: “ray, you are a alified taxpayer,it039s a pleasure to work with you” 被对方变相称赞是合格的纳税人,黑发男人只是嘴角微微扬,心骂这鬼佬要价真是狮子大开口。 但相比起拿下油水丰厚位置绝佳的铜锣湾,还能连带重创傻佬泰在港岛的势力,这点钱根本不值一提。 旺角海庭道,芙蓉花园。 这处屋苑闹中取静,范围分布两条街左右,是九龙近几年规模较大的楼盘,周围设施齐全又便利,最近的房价还在水涨船高。 今日八座6f迎来新业主。 楼下绿化带边,搬家公司工人忙着卸货,虽然雷耀扬吩咐加仔领着细佬前来帮手,但都是些五大叁粗的车房仔,忙活了半天,大概只有擦玻璃是他们的拿手绝活。 齐诗允被几人弄得哭笑不得,但自己也一刻都不得闲。她需要指挥每一件家具的摆放位置,清点每一搬进屋内的箱子数量,整理各种琐碎小物件,即使大冬天也弄出一身汗。 大雪刚过,这两天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,清和承接的筵席都有好几家,一时间两头都忙不过来,母女俩只好分工合作。 上周,她们在清和宴请了在基隆街生活时颇为照顾两人的几个老街坊。虽然相隔距离也不算太远,但楼下的包租婆罗姨对母女俩的离开十分不舍。 饭桌上,想起她们初到基隆街讨生活时的往事,说到动容处女人竟湿了眼眶。 一个寡妇带着年幼的女儿,从布行女工做到大排档老板娘,这当中经历的各种辛酸和困苦,旁人也难以体味一二。 今天临行前,齐诗允站在门口望着那间生活了十多年的叁十几平老屋愣神许久。 泛黄的墙纸,老旧的沙发,空荡的书架,无一不是陪伴了她走过艰难岁月的物件,又恍惚想起早逝的父亲,想起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每分每秒,想起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一切… 那些极不真实却又历历在目的旧日时光,无论好坏,终将成为属于她的珍贵回忆,至死不忘。 新家距离清和酒楼距离很近,只有二十几分钟路程,向阳面海的小露台已经搁置好方女士喜欢的各种植被,整间屋子是美观实用的复古美式风格,每一个角落都被装点得温馨,让人心生暖意。 宽阔书桌上,摆放着齐诗允最宝贝的全家福合影,重新规划好的书架空间很大,将所有书籍放入都还绰绰有余。 当她为纸箱里最后一本书找到新归宿,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令她觉得十分奇怪: “加仔?” 话音落下好几秒都无人应答,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关门声。 齐诗允满脸疑惑,正想要转身走出书房,却突然两眼一黑,撞上一个弹性极好的宽阔胸膛。 男人大衣上好像还留有丝丝寒意,但他的拥抱却温暖无比,对方将她环在双臂内,只露出她半个脑袋。 “雷耀扬你是跟崂山道士学过穿墙术吗?成天神出鬼没吓死人。” “加仔他们呢?跟我忙了大半天我说好了要请他们吃晚饭的啊…” 齐诗允从他厚实的胸大肌里努力仰起头,半开玩笑却又有些恼他。 而雷耀扬却笑盈盈,抬手掐了掐她软滑的脸蛋,眉峰上挑起一个弯弧: “怎么?搬新家不欢迎我?” “是我叫他们来的,要请也是我请,你只用请我一个人就好。” “雷生什么忙都没帮,要我请你什么?” “脸皮真是有够厚的。” 女人埋怨着轻轻挣开他的怀抱,却又被对方拽着手拉出书房,往她的卧室方向。 “家具公司是不是搞错了?“ “你不是要的单人床,怎么送来双人床?” 雷耀扬语气玩味,突然回头看向脸颊突然泛红的齐诗允,她一瞬间的语塞令他觉得可爱至极。
', ' ')(' 前几个月在她那张不堪重负的单人小床上他都不敢太用力,事后强烈要求新家买双人床供他偶尔借宿,但却不出所料地遭到她严厉拒绝。 “…我睡了那么多年小床换个大的不行吗?” “再说这是我的房间我想买什么买什么,你少管。” 齐诗允睨他一眼,打算忙点别的缓解尴尬情绪,但男人却不由分说将其推倒在床,火一般的热吻冷不丁落在她唇上。 菱形唇峰掠过丰润唇珠,舌尖轻舔细吮,柔软又有力的收放,女人很快在他的刚柔并济的攻陷中败下阵来,直至她慢慢被他扼住手腕,两人十指交迭扣紧在一起。 吐息之间,体温渐热,女人喉中嘤咛软得出水,朦朦胧胧间快要失去意识。雷耀扬又轻咂她唇瓣几下,忽然隔开一点距离观察她,不由得嗤笑出声: “这张床不错,第一次睡上来就能让人发情。” “不如脱了做足全套?” 听着男人不着调的荤话,看着他满脸戏谑表情,齐诗允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,她立刻恼羞成怒用力拧他腰,拧到对方痛得眉心皱起才放开。 雷耀扬起身坐好,一面揉着自己被她掐出印记的侧腰,一面又伸手把想要离开卧房的小女人拽到自己跟前: “你属河东狮啊?下手好狠。” 齐诗允又狠瞪他一眼,正想要反驳几句开脱,但又发现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: “同你讲点正事。” “这个月我们的势力会介入铜锣湾,所以最近会比较忙,不过你只管照常上下班就好。” 闻言,女人脸上的神色也不由自主变得紧张。去年东英试图把势力延伸到铜锣湾都发生了好几次大规模冲突,这次洪兴遭受重创,他们必定会趁机一举拿下。 齐诗允怔怔地想着这些事,想起蒋天生的死,心绪像一团乱麻。 “你放心,我一定不会有事。” “答应过要带你和伯母去欧洲玩,等忙完这件事我们就出发。” 此刻,雷耀扬仿佛知晓她的担忧,坚定望着她的眼拥紧她腰身,令她心底的害怕稍稍淡去几分: “……好,我明白。” 她乖巧地点点头,还是有些忐忑。 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既然是帮派斗争,那就一定会随时面临着危险发生,更何况对方是傻佬泰那个发起疯来没人性的老不死。 起初雷耀扬本来不打算把这些危险计划说出来,但因为程泰涉及到她父亲的死,思前想后还是有必要对她提前告知: “还有一点,irs正在调查程泰在美国的税务问题,他很有可能会被引渡。如果罪名成立,按照美国律法量刑…除了巨额罚款之外,至少会判处十年以上监禁。” “当年他杀害伯父的证据坏脑还在四处搜集,如果有眉目了我会告诉你,一定不会让你们白受这么多年冤屈。” 男人语气渐渐柔和,宽厚的手再度抚上她的脸,用温暖的掌心轻轻贴在她颊边: “找个风水师看看日子,把伯父的灵位请回家吧。” 听雷耀扬说完,齐诗允内心的酸楚与动容交织,这一刻,胸腔像是被暖流汲满,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愫。 但她完全不知道…该如何去回应他这份不计后果与得失的爱。 月往西沉,幽深水面倾翻人造景致,湾仔星光颠倒随海波摇晃,街市人潮依旧如常,与从前无数个夜晚并无什么不同。 南边一条单向行车道全长还不到一公里,却也热闹非凡。 士多和各类食肆星罗棋布,「大中国麻雀耍乐」招牌竖立在两栋旧楼宇中段,彩色灯管内电流声滋滋流窜,映亮大半片玻璃窗。 雀馆来人络绎不绝,馆内哗啦啦搓麻动静撞击赌徒看客耳膜,去上夜校或许令人昏昏欲睡,但「ahjong school」却能让人心甘情愿来「交学费」,通顶学到天光亮。 「头排」站在雀馆中央位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平均会有两个员工盯住一张台,随时谨防有不老实的赌客出千,女工辗转各桌端茶递水,满室灰蓝色尼古丁烟幕被四方桌上摇来荡去的铁质「抽水袋」驱散。 所谓抽水,是要每局赢钱的赌客需往内放置政府规定的百分之五佣金,银纸积少成多,光是靠抽水这一项,大中国雀馆每天至少能获利几十万甚至上百万。 “哗!单约一筒!海底捞月!快给钱喇给钱!” “叼你卤味有冇搞错?这么邪门…!” “喂喂快来看这边对对糊!八番!!!” “今日真是行衰运,再来一把!我就不信扳不回本……” 上下两层楼的雀馆内几家欢喜几家愁,赢的并未见好就收,输的也不罢手,势要在这张桌上和一百四十四张牌拼死较劲。 几下哐啷砸牌声刚落,厚重玻璃大门向外拉开,只见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围簇着矮胖老人入内。 这阵仗是他最近出行标配,再眼拙的也能瞧出是雀馆老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