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冰层下的火焰(2 / 2)
火焰之后,祭坛的正中心,则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图腾。<b />
表面纹路模糊,哪怕凑近细看,也很难辨清其上所雕印的图案。<b />
似乎是某种卉?<b />
部族里尚未成年的孩童不被允许接近,触碰更是禁止。<b />
而在逐渐长大,失去了好奇心之后,他们往往也不再关注图腾上的纹路。<b />
弗冈同样如此。<b />
对于眼前据说来自上古的神圣火焰,他唯一的印象,便只有幼时族长面对自己的疑惑,笑着回答的那句:<b />
“这是霜喉氏族的宝物,这个世界上,只要还有一名族人活着。”<b />
“火焰,便永远不会熄灭。”<b />
眼下,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许多年。<b />
族长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自记事起便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孔,和从前似乎没有任何区别。<b />
也可能又多了几道皱纹,只不过自己没有发现。<b />
无数思绪流转,起伏的内心在火光笼罩下,逐渐变得平静。<b />
即将远行。<b />
这位自弗冈出生时便为其命名的老人,也将代表整个部落,为他送上最后的祝愿。<b />
“嗡轰!”<b />
原本平静燃烧的火焰骤然猛烈,温暖焰芒与云层之下的炫目晕光交织融合,在漆黑图腾引导之下,化作一道幽幽照下的光束,笼罩在弗冈的身上。<b />
嘴唇翕动,轻念着不知名颂词的老人,指尖泛起冰蓝微光。<b />
颤抖着,在野蛮人青涩的脸上,勾勒出荒蛮而神圣的纹路。<b />
闪烁即灭。<b />
冰蓝光芒好似渗入到他的体内,逐渐暗淡消逝。<b />
那是来自部落英灵的祝福。<b />
弗冈缓缓起身,对着身前笑着看向自己的老者,以及更后方的火焰与图腾,低头行礼。<b />
今天过后,他就将彻底离开部落,寻找自己的道路。<b />
忽地,身侧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响动。<b />
在族人充斥着善意的笑声中。<b />
留着修长发辫,雪兔般的少女喘息着来到身前。<b />
逐渐靠近,原本仓促凌乱的脚步也愈发滞缓。<b />
皎白柔嫩的脸颊上,浮现羞涩红晕。<b />
她没有说话。<b />
只是双手捧着,将一条亲手编制的细链,递到了弗冈的眼前。<b />
伸手接过项链,弗冈望着近前的娇俏少女。<b />
张了张嘴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。<b />
世界在这一刻,却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。<b />
吹拂落下的雪与摇曳焰缕,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;头顶终年盘旋的凛冽寒风呼啸不再,周围人群中的笑声也蓦地消失。<b />
少女、老者、人群中望着自己的母亲,仿若凝固般滞在原地。<b />
潜意识中似乎已经预料到要发生什么,弗冈想要挣扎呼喊,却又同样无法动弹。<b />
嗡——<b />
下一秒,时光陡然加速。<b />
本就结实的肌肉逐渐膨胀,脸庞上的青涩被成熟与风霜所取代,下巴上长出了粗硬的胡茬;<b />
眼前的少女也在时光流逝中脱离稚嫩,老人头发更加苍白,母亲眼角也被皱纹所填满。<b />
然后,便是那抹令人厌恶作呕,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紫光芒。<b />
本应充斥着冰雪与寒意的空气中,忽地弥漫起某种烟雾般,极其细微的植物孢子。<b />
带着隐匿于自然最深处的浓郁恶意,孢子轻轻落在族人的身上。<b />
生根发芽,汲取着生命活力。<b />
那风霜侵蚀下也不曾显露颓势的皮肤,因为生命流失而逐渐变得青灰,表面浮现脏斑。<b />
菌丝蠕动着,自毛孔之下、发缕之间,滋生蔓延,彼此纠缠生长……<b />
经历过无数遍,弗冈却依旧闭上了眼睛,不敢再看。<b />
那比最锋利的獠牙,还要让人痛苦的回忆,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脑海。<b />
哪怕已经过去了许多年。<b />
他仍然记得。<b />
回到部落之后,眼前那片被冰雪掩埋的废墟。<b />
亲手刨开冰冷雪壤,将族人的尸体埋葬在冰碑之下;<b />
剥下冬狼早已僵硬的皮毛,用猛犸象牙制作的骨钉刺穿狼吻,嵌入胸膛;<b />
扯开那些缠绕交织的荆棘,将倒塌的图腾重新扶正,捡起地面上的碎片,辅以寒风与冰晶,将其制成明灭幽光的斧刃……<b />
独自坐在只微弱亮着火苗的祭坛前。<b />
弗冈手中攥着的,是那条好似还留有体温,饱含少女情愫的简陋项链。<b />
哪怕直面巨龙投下的阴影,也未曾有过变化,冷若寒霜的面孔。<b />
蓦然察觉到一滴滑落而下的滚烫。<b />
也直到这个瞬间。<b />
他才终于知晓了自己名字的真正含义。<b />
“弗冈。”<b />
“冰层之下的火焰。”<b />
……<b />
……<b />
“噼啪。”<b />
树枝中残余的水分,在火焰燃烧下脱离木头纤维的束缚,发出清脆声响。<b />
弗冈猛地睁开双眼,周身环绕的森冷寒意,随噩梦泯灭而逐渐消逝。<b />
狼吻交叠在胸前,大氅银白色的绒毛随晚风轻轻曳动;脖颈间缀着骨牙坠饰的细链在火光映衬下折射焰光;腰间的黑曜石小斧轻轻落在地面。<b />
他坐在篝火旁,粗犷脸庞依然是那副好似霜寒覆盖毫无波澜的冰冷。<b />
仿佛只是眯眼小憩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<b />
但营地内正逐渐回升的温度,以及周身空气中闪烁荧光的冰晶,却又显示着他方才内心的波动。<b />
背后倚靠的巨大橡树,看似完好无损,只粗糙树皮间隙中闪过微弱冰芒。<b />
实则自土壤深处庞大根系,一直向上到树冠细小枝干,树皮包裹下的内里,都已化作了冰雕。<b />
“阿嚏!”<b />
夏南坐在篝火对面,身体哆嗦着,猛地打了个喷嚏。<b />
很难想象,在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季节,身穿双层护甲的自己,还能够被冻感冒。<b />
双手伸近,烤着火。<b />
微微抬头,瞄了一眼静静坐在对面的野蛮人弗冈。<b />
他当然知道,营地环境的突然变化和对方有关。<b />
自白天在哥布林巢穴中,发现那朵菌菇之后,对方便始终有些不对劲。<b />
但弗冈没有说明的意思,他便没问。<b />
眼下发展到了这种地步,夏南也不好再什么都不说。<b />
稍微犹豫了一下,带着些小心,他缓缓开口道:<b />
“是不是……有什么情况?”<b />
野蛮人头也不抬,冰蓝眼眸中倒映着橘红色的火光。<b />
“没事。”<b />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