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春生秋成（2 / 2）

“郎君头年开春去的楚江，我从那边春天等到了秋天，又从秋天等到了第二年冬天。”<b />

“这偌大的园子都被我玩遍了，郎君也没有来。”<b />

“后来有一日，我不小心跌落井中，等我再醒来时，这宅子已经空了。”<b />

“可我都死了，郎君还是没有回来，这几年更是年年有人来占这宅子，我若是不赶走他们，郎君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？”<b />

“这位大人，你说？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办？”女鬼轻轻扇动扇子，言语中充斥著无奈。<b />

“你不知道吗？你的那位郎君，贾世仁已经死了五六年了！”郭治成插话道：“同你一般，也是落水身亡！”<b />

——甚至有人说就是被这女鬼害死。<b />

有方长在场，郭治成害怕刺激到女鬼，惹的大家不快，便没有说出口。<b />

“你胡说！”<b />

女鬼在屏风中撞的一声闷响。<b />

身上迸发的丝丝阴气虽不能挣脱术法拘禁，却嚇得房中连连尖叫。<b />

此鬼气息乾净，倒也没有害人。<b />

方长亦不想让她就这样魂飞魄散，当下便伸手压下了女鬼迸发阴气的莽撞行为。<b />

“消停一些吧，你再这样毫无节制的发散阴气，日后也就不用步入轮迴了。”<b />

女鬼心中有千般不忿，但面对方长却只能忍耐下来。<b />

“还未请教，该怎么称呼你？”<b />

“……唤我贾吴氏便可。”贾吴氏悠悠嘆息一声，自顾在屏风中蹲了下来。<b />

“这位阴差大人，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捉拿我归案了？”<b />

方长点头应允，“我有摄滯阳间执念灵的职责。”<b />

“而且我观你阴气溃散，魂体动盪，再滯留下去，恐有魂飞魄散之嫌，还是与你丈夫一般早入轮迴吧。”<b />

贾吴氏久久不语。<b />

过了好半晌，这才轻声问道：<b />

“大人，我那郎君，真的……真的没了吗？”<b />

此事，郭治成等人早有证实，便对方长点点头，示意確实如此。<b />

贾吴氏虽早有预料，但却苦於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信服。<b />

一看如此，当下便发出一声悲鸣：<b />

“那我还能找到郎君吗？还能再见郎君吗？”<b />

“世人常说，轮迴转世，重新做人，那重新做人的郎君，还是我的郎君吗？”<b />

言罢，便拼命一撞。<b />

双手捧心，狠心从方长所设禁錮中衝出一缕残魂来。<b />

眾人纷纷惊叫后退。<b />

方长有心阻拦，却见贾吴氏残魂在房中徘徊片刻，低声吟唱著“深知身在情长在，悵望江头江水声！”<b />

而后在眾人的惊呼声中一头扎入这初夏的烈烈日光。<b />

在日后下化作一缕青烟，自此消散人间，魂飞魄散。<b />

仿佛她的出现，就是来为方长吟诵这句晚唐绝句一般。<b />

贾吴氏最后吟诵的是李商隱为悼念亡妻所作的《暮秋独游曲江》。<b />

全诗拢共四句。<b />

“荷叶生时春恨生，荷叶枯时秋恨成。深知身在情长在，悵望江头江水声！”<b />

其以荷叶枯荣抒发生死永隔之痛，道尽了李商隱內心的茫然与那绵长哀思。<b />

方长以前读过这首诗，但却始终未能有所感触。<b />

直到此刻，他看著贾吴氏在日光下魂飞魄散的模样，心中亦有悵然些。<b />

“这世道，有情的鬼竟然都比人要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