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户(1 / 1)

韩非坐在车里,侧头沉思,看著翠绿的树木。一阵脚步声令他转过头来。马永兴走进了树林,身后只跟了七八个人。乾枯的叶子发出碎裂声,瓦解在他们脚下。

“马先生,怎么样了?”

“没事了。”马永兴来到车旁,站在后车窗前,“钱有德就是个跑腿的,欺软怕硬。我让他把杂誌收回去,然后把摊子和青鸟的损失赔了,再写一份证明材料。”

韩非望向车窗外院门口:“那其他人呢?”

“那几个小角色,让大象带人留下来教育教育,同时也盯著他们。放心,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的,就是让他们知道,这碗饭不是这么吃的。钱有德这傢伙说到底就是被人当枪使了,他背后那个什么东方文化才是真正的病根。你那边正规举报,我这边也会让人去摸摸他们的底,做这种买卖的不可能屁股乾净。”

“今天这事多亏了你。”

马永兴笑了几声,绕到车子另一边,开门上车: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
车子驶出树林,在乡间小路上行进一段距离,来到周老板所在的报刊亭。

周老板来到车旁,站在后车窗前。他那张圆滚滚的脸咧嘴笑著,笑容仿佛嵌在他的脸上,这似乎意味著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。他跟韩非转述了跟孙建国见面的地点,以及那个关於六十多封假信的故事。

“韩社长,我觉得孙哥这人心里有数,不轻诺,但一旦认准了咱们,那肯定靠谱。”周老板说。

“好,”韩非说,“我会去见他的。以后你也多留意一点,像孙建国这样的人,多交一个,青鸟的根就深一寸。这是长线的买卖,急不来,但也亏不了。还有啊,你今天是没给我丟人。但你千万要记住,下次再要当桩子,提前告诉我一声。万一你出了事,我怎么跟你老婆交代?”

“周老板,”马永兴倾身过来,面露一丝微笑,“韩社长这话,你可听得进去了。我跟你说句实在话,你今天是运气好,碰上了送报纸的老孙。要是没碰见他呢?你那一身肉,能扛得了几下?韩社长让你先打电话,不是怕你惹事,是怕你惹了事之后,他来不及救你。这年头,能替你兜底的人,比能跟你一起冲的人值钱。你好好想想。”

周老板挠挠耳背:“韩社长,马先生,你俩这话说得......我这不是也没出啥事嘛。再说了,我要真在店里乾等著,那孙建国这样的人就错过了。韩社长不是说过,寻根计划就是要往地里扎根。我这根,今天可扎得够深了吧?下回......下回我肯定先打个电话。你们放心,我周胖子虽然爱面子,但更惜命。”

“行了,”韩非说,“这边没事了,快回去吧。”

“呃......我有个小问题......”周老板说,下巴朝那辆在路边忠诚等候他的摩托车扬了扬,“我那车,得有人帮我推一下才能点著火儿。”

四十五分钟后,韩非回到出版社,发现张芮伊的车不在楼下。他走进福州路文化街那家他常去的小卖部,买了一条红双喜香菸,儘管他现在已完全能买得起更好的香菸。

他一走进办公室,就看见卢海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睡大觉,一只手从椅背上伸出,仿佛在招手。韩非去编辑办公室询问张芮伊去哪了。张美美说她去了工商管理局,查询那家东方文化有限公司的註册信息。

韩非回到办公室,拨打张芮伊的手机號码。

“韩非,我去查了。xh区工商局还有市工商局我都跑了,完全查不到。xh区没有一家叫东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註册企业。全市同名、同音、近似的我都筛了一遍,没有一家对得上那个地址。”

从引擎声和背景的车流声听得出张芮伊正在开车。

“也就是说,”韩非说,“这家公司要么根本没註册,是个假名字,要么註册地不在魔都,而在外地,要么註册信息和印在杂誌上的是两套东西。但无论哪种情况,结论都一样:这是一家黑户。”

“对,所以我判断,这件事的性质比我们想的更清楚,也更严重。”

“嗯。”韩非说,心下明白张芮伊的意思,“你先好好开车,回来我们再细说。”

卢海揉了揉昏沉的双眼:“社长,你回来了?我也刚回来,想等你回来跟你匯报,坐在这睡著了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韩非在办公桌前坐下,拆出一包烟,打开,抽出一支凑到鼻子前,吸入甜丝丝的气味,“说说吧,这趟旅程怎么样?”

“挺顺利的,流程非常乾净。不过......”卢海看著韩非,伸手抓弄鬍子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社长,有件事......我不知道算不算事,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,碰到一个女人。”

韩非点点头,把香菸放在唇边,用力吸了一口,只觉得味道好极了。

“很漂亮,穿灰色套装,说话没有口音。她主动坐到我对面,聊了几句。她也喜欢beyond,说黄家驹唱走音也好听。看得出她很有品位。”

韩非用探询的目光看著卢海:“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,你遇到了一个和你在音乐方面品味相投的女人,我建议你讲到这里就好。”

“不。”卢海搔了搔脑后,“我是想说,她借著这个话题,又跟我聊了几个行业方面的问题。我投標的时候她刚好见过我,因为她也在考察招標。她的每一个问题,听起来都很自然,像是隨便聊聊。但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,我觉得她是想套我话。”

“你跟她说了什么吗?”

“那倒没有,多亏了临走前你们培训过。我当时一听她问那些,脑子里立刻就想起你们的话。她问我什么,我就往回收,该挡的挡,该走的走。她倒也没怎么纠缠。我回来这一路就在想,要不是临走前你们那通培训,我可能真被她绕进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