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 观察者(1 / 1)
韩非点了点头:“可能是同行来摸底的。你做得很好,不仅挡回去了,还能在回来的路上把整件事反芻一遍,意识到不对劲。这就说明你脑子一直没松。卢海,这一趟你走得挺值啊。”
卢海有点没自信地笑了笑:“社长,说实话,我当时在酒店里还觉得自己挺机灵的,可回来这一路越想越后怕,要不是你们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,就她那几句话的铺垫,我可能真就顺著聊下去了。我这人你也知道,一聊到喜欢的音乐就容易上头,好在是脑子里一直绷著那根弦,不然怕是要坏事。不过也得多亏你让我去跑这一趟。真到了那个环境里,才能知道你平时说的那些『每一句话都是信息』是什么意思。那女的问的问题听著隨便,仔细一琢磨,那真是句句都在往咱们的底线上踩。我以后出差,肯定更加小心。”
“你现在回想一下,她问你的那些问题,都是围著哪些方向在转?”
“嗯......”卢海想了想,“她问我,很多大公司都在接触內容团队,我们是不是不愁合作?”
......
“然后他就说这属於公司內部消息,不方便透露。说完他马上就走了。”王鈺说。
丁雷点了点头,喝了一口可乐。
王鈺观察著这间填满了《大话西游2》游戏元素的ceo办公室,觉得这就像是一份无声的战略声明,似乎宣告著网亿完全告別了过去依赖渠道和关係的粗放时代,正式进入一个以核心產品为基石,同时又为未来增长点预留位置、更加务实和高效的新时代。她正是这个新时代的参与者。她感觉內心兴奋激盪,同时又感到紧张。因为她终於离开了陈征远那种充满投机和旧式手腕的泥潭,来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大展拳脚的纯粹战场。而这里没有可懈怠的空间,每一个数据都必须过硬。
“虽然你的问题他都没有正面回答,”丁雷说,“但我想你应该也能得出一些结论。说说看,你的想法?”
王鈺蹺起了腿,用一根手指拨开脸上的头髮:“最明確的一点,就是青鸟確认参与了广东移动的招標,而且准备充分。还有他们团队已经有对外信息管控的意识。来投標的那个男的肯定不是核心层,但他能在自然的聊天中识別出哪些问题不能答,答到什么程度收住,这不是天生的,是被培训过的。说明青鸟內部有忠诚度、有统一的口径、有纪律,还有对信息价值的认知。”
丁雷缓缓啜饮可乐,放下玻璃杯:“嗯,最终结论是什么?”
“青鸟不是一个靠运气跑出来的草台班子。韩非懂內容,也在有意识地构建一个能打、能守,也能沉住气的团队。我觉得这种团队,不是靠挖一两个人,或者复製一个平台就能压制的。”王鈺停顿了一下,没听见丁雷回应,於是又补上一句,“陈总在魔都那个项目,如果想按照复製的思路走,三个月三百万,还是挺悬的。”
丁雷微微一笑,凝望著空中:“路是他自己选的。如果他还是用2001年的打法打2004年的仗,那给他三年也追不上。”
“那总部这边......”
“我们的核心是游戏。”丁雷说,“让征远那边先试试吧。”
“丁总,”王鈺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次,“你的意思是,总部要放弃这个赛道吗?”
丁雷摇了摇头:“当然不能放弃。我们要静静观察。”
“观察?”
“对,青鸟的核心竞爭力不是某个爆款,而是一个能持续產出爆款的生態系统。盯著青鸟的公司不会只有网亿,我们有我们的核心產业,不可能抽调人力和財力去这条赛道上跟其他公司搞投资收购竞爭。从另一方面来讲,如果我们现在强行下场,用流量和资本去复製一个青鸟克隆体,大概率也只能模仿其形,而无法得其神。所以我们要从一个追赶者的角色,变成以一个可能制定未来规则的观察员与预备队。”
王鈺蹙起眉头:“制定未来规则?”
“没错,你以后对青鸟的跟踪,不能只限於情报,要变成评估和监督。你成立一个观察组,每周收集青鸟阅读的爆款作品,分析题材走向、敘事模式,还有情感触发点,为我们未来的內容生產做准备。並利用我们与移动的sp业务合作关係,在不越界的前提下,获取青鸟的宏观数据。还要持续关注青鸟核心团队的动態,但不是让你去挖人,而是建立一份『如果我们需要,可以从哪里找人』的清单,也可以试著积累一些內容型人才。最后,陈征远那边的进度,你每两周出一份对比简报,青鸟做了什么、我们做了什么,差距在哪儿、原因是什么,这些都要写清楚。”
王鈺缓缓点了点头:“丁总的意思,就是为了给网亿保留一张內容赛道的入场券。如果青鸟最终被证明只是曇花一现,我们也没什么损失。如果青鸟真的成长为新的內容巨头,那我们对青鸟的观察、分析和跟进都会变成宝贵的经验,能让我们在最合適的时机,以最合理的方式入场。”
“嗯,”丁雷说,“但要注意一点,无论是对青鸟核心团队的跟踪,对內容数据的分析,还是积累內容型人才,都不要让青鸟感受到任何压力,更不能对青鸟打压和交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样我们不仅会失去未来与青鸟合作的可能性,还很可能会把青鸟推向竞爭对手。如果青鸟与藤讯、盛达或是心浪任何一家公司合作,你觉得我们还能有进场的空间吗?”
王鈺吞了口口水,低头凝视著自己的大腿。不能和青鸟交恶。可是如果陈征远真打算那么做的话......她吸了口气,准备说出难以开口的话,却只是呻吟著把气吐了出来,接著她又试了一次,到了第三次终於决定放弃。
“我知道了,丁总。”她说。